Victor YF.Wang的Blog

圖↑：1945 9/2 ,二戰結束兩周後，趕在盟軍受降前，胡志明(最右邊的那個)於河內即刻宣佈越南獨立。

昨天9/2是越南獨立紀念日。本來想寫篇新文章把我所讀過的一些發生在戰後印度支那的主權變動與國際關係的歷史，做些整理。但實在太忙我就把去年到河內旅遊的一篇心得找出來。
去年出去的時候正逢台灣的紅潮之亂。這十天的旅遊讓我放鬆不少。
這篇文章發表在去年的新台灣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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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政局紛亂之際，與一些學界朋友忙裡偷閒跑了一趟越南。十天下來，收獲頗多。

台灣和越南在歷史上和地緣上其實關係很近。但台灣人對越南，或越南人對台灣卻是陌生異常。台灣人對越南的了解，比較近的像是媒體所報導的「越南新娘」，比較遠的則如越戰電影。再更遠一點，像阮文紹，胡志明這些名字都是從「南海血書」那篇國民黨的戒嚴文宣所洗腦留下的刻板印象。坦白說，若非這一次的越南之行，我對越南的認識也是十分膚淺。

第一個是越南文字。許多台灣人誤以為越南自古是中國一部分，因此想當然爾地認為越南人應該看得懂漢字。其實越南現在所使用的文字是羅馬字(越南人稱為拉丁字母)。這是越南人為「脫漢」(去中國化)建國中所打造的一項意識工程。越南的開國元勳如胡志明這幫人其實都有漢學底子的。胡志明曾經在1942年流亡中國南部串連愛國志士時，被國民政府監禁過，我在他的紀念館看到他在獄中發表的日記，幾乎全使用漢字撰寫。儘管如此胡志明等人仍然主張越南人應該建構自己的文字-語言系統。事實上，讀書人很容易霸住自己在語文使用的優勢與特權，這一點在這些越南獨立的精英身上，顯然捨得放棄小我。

我在河內的第一眼印象就是這個國家在人種的外貌上真的跟台灣人很像。另外滿街的機車流竄，過馬路不用紅綠燈，靠自然速度平衡，及喇叭聲(真的是停、看、聽同時來)，像極了三十年前的台灣。舊的市街區，仍有不少婦女是靠肩上扁擔及流動擺攤為生。河內是當年北越的政治樞紐，也是1975年越南完全獨立的首都，胡志明的陵寢，每日依舊有不少人前來「謁陵」。姑不論他的共產黨員身分，光是憑他在戰後可以周旋列強，並在1945年的9月2號即刻宣佈獨立，而先後完成驅中，逐法及抗美的歷史任務，便可以想像出他在越南人內心中的地位。我記得在某篇文章曾看過，胡志明說「我首先是一個民族主義者，然後才是一個共產黨員」，我想所言不假。

對於越南而言，真正的歷史考驗其實是在「獨立宣言」發表之後。其中1946年的春天驅逐聯軍委託的蔣介石軍隊(統帥為盧漢)這一段歷史和台灣來比較實在令人感嘆。當年盧漢的軍隊有20萬進駐北越，才不到半年便被胡志明「引法趕中」的謀略給勒令撤出占領區。越南畢竟累積過千年的抗中歷史，深知中國霸權主義的禍害。當然胡志明的深謀遠慮也是這段歷史成功的關鍵。反觀台灣，我查了一下1945年的9月2號，發現當時人尚在中國的陳儀卻已開始發表治台方針。這治台方針有三：擬先著重教授國語、國文、實行三民主義，富強人民。而台灣當時的知識分子卻無異議，絕大多數沈浸在「回歸祖國」的夢幻當中，注定了台灣往後超過半世紀的悲慘命運。

在河內的某個夜晚，我反覆沈思這個歷史的差異，徹夜難眠。當我回國的第一天，再度從螢幕看到那一群創意試坐的人，也不再那麼動氣。畢竟，太多的人對於自己的歷史認識是零，難怪得付出漫長的時間成本。走一趟越南，我發現我們還有太多的功課沒做，與其花時間跟『紅衣份子』噴口水，還不如多花點時間去充實自己，找機會向新一代的子弟重新教起，而借鏡越南歷史可以是一種新的嘗試。